第三则　

买椟还珠

    有一个楚国人到郑国去卖宝珠。他用名贵的木兰做了一个盒子，盒内用香木熏烤，盒外镶上珠玉并以玫瑰石点缀，盒子底层铺上翡翠。结果，一个郑国人买了他的盒子，却把宝珠还给了他。

    这个楚国人可以说是很会卖盒子，但不能说是很会卖宝珠啊！（《韩非子》）

秦穆公嫁女

    秦穆公把女儿嫁给晋公子重耳的时候，替她筹备豪华的嫁妆，并且选了七十位穿着锦绣衣服的美女陪嫁过去作妾媵。到了晋国，晋国的人喜爱陪嫁的妾媵，反而看轻了秦穆公的女儿。

    秦穆公可以算是善于嫁妾，而不善于嫁女。（《韩非子》）

以容取人，失之子羽；以言取人，失之宰予；

    子羽拥有一副正人君子的容貌，孔子一见到他，就将他收为门徒。可是与他相处日久，才发现他的品行却配不上他的容貌。宰予的言辞优雅美丽，孔子一见了他，就将他收为门徒。可是与他相处日久，才发现他的智慧却不及他的辩才。所以孔子叹道：「我以容貌选人，因此选错了子羽；我以言辞选人，所以选错了宰予。」

    只察看铸剑的材料及锻炼时的火候，即使是有名的铸剑家欧冶子也无法判断剑的利钝。但是，在水里刺杀鹄雁，在陆上宰割驹马，则就算奴婢之流也能辨别剑的利钝。光是详察马嘴里头的牙齿以及审视马的外表，即使是善于相马的伯乐也无法判断马的好坏。但是，让一匹马驾车，看牠跑到终途，则就算奴婢之流也能辨别马的好坏。

    光凭一个人的容貌服饰或是言论措辞，就连孔子也无法辨别人才的真伪。但是，用职务来给他做试验，并以绩效充作考核的依据，则即使是平庸之辈也能辨别他的愚智。基于此，英明的君主在任用官吏时，宰相一职一定要由地方官提升，大将一职一定是由行伍出身的人充任。（《韩非子》）

儒士未必穿儒服

   庄子拜见鲁哀公。哀公说：「我们鲁国有很多儒士，可是却很少有人以先生为榜样。这是为什么？」

    庄子答复说：「这是因为鲁国本来就儒士太少！」

   哀公说：「鲁国举国上下到处都是穿儒服的人，怎么可以说鲁国儒士太少呢？」

   庄子答复说：「我听说，真正的儒士之中，戴圆帽子的，懂得天文；穿方头鞋的，懂得地理；挂玉佩的，遇事能决断。有这些道行的君子未必穿儒服，而穿儒服的人未必拥有这些道行呀！君王您若不赞成我的想法，您不妨发布一道命令：没有儒学的道行者，若穿着儒服，则判死罪！再看看结果会是怎样吧！」

   鲁哀公于是下达了上述的命令。过了五天，鲁国再没有人敢穿儒服了。唯独一位大夫，穿着儒服站在皇宫之前。哀公召见他，并且以国家政事来询问他，竟能千转万变地对答如流，他俨然具有无穷的智慧。

   庄子说道：「偌大的一个鲁国，只拥有一位儒士，能说儒士很多吗？」（《庄子》）

呆若木鸡

    纪渻子替国王训练斗鸡。十天之后，国王就问他：「鸡是否已经养到可以拚斗的程度？」

    纪渻子答复说：「还不行，因为牠正处于虚张声势、骄狂不可一世之阶段。」 又过十天，国王再问同样的问题。

    纪渻子答复说：「还不行，因为牠一听到声音，一看到影像，就立刻做出强烈的响应。」

    又过十天，国王再问同样的问题。纪渻子答复道：「还不行，因为牠仍然怒目而视，盛气凌人。」

    又过十天，国王再问同样的问题。纪渻子答复说：「现在差不多了！牠听到敌对的鸡发出声响，已经不做出反应。外表看来，牠好像木头做的鸡那样，牠已全然做妥致胜的准备。没有任何一只鸡敢于跟牠拚斗。牠们一看到牠就逃跑！」（《庄子》）

◆管理智慧

    以上五则寓言或纪事，旨在刻画「形式蒙蔽实质」之严重祸害。形式是外表，实质则是内涵；形式是显而易见的，实质则是深藏不露的；形式往往是华丽灿烂的，实质则往往是平凡不起眼的。

    多数人的通病是只重形式而忽略实质。楚人本意是卖宝珠，可是却因过分讲求盒子的包装，因此只卖掉盒子。这种具高度讽刺性的举措于今尤烈，市面上许多喜饼的多重式包装就是一例。

   秦穆公本来想借着妾媵之陪衬风风光光地嫁女，以加重女儿的份量。可是，充作陪衬的妾媵，多达七十位，而且她们在姿色上显然盖过自己的女儿，致使自己的女儿受到轻视。这是重形式而伤及实质的另一实例。

    子羽的容貌掩盖了他含有瑕疵的品行，宰予的言论措辞掩盖了他智慧的欠缺。就连孔子都不能免于以容取人及以言取人之错误，一般凡夫俗子更不必谈了！

   穿着儒服的人未必就拥有儒道，拥有儒道的人未必穿着儒服。不仅鲁哀公看不破这一事实，就连许多现代社会上各阶层人士──包括政府官员、企业界人士、学术界人士──也都看不破这一事实。最明显的一个例子，便是将学历当成学问看待。这种错觉影响所及，不但导致一窝蜂的升学主义，而且促使一般人丧失脚踏实地的做事态度。美国作家马克．吐恩（Mark Twain）曾说：「我从来不让我的学历影响我的教育。」（I never let my schooling interfere with my education.）

    日本的汽车公司创办人本田宗一郎（Soichiro Honda）曾说：「文凭不如电影票那么有用。当你拥有电影票，你至少可走进电影院并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，但是文凭绝对不是一张让你享有愉快生命之旅的可靠门票。」（A diploma is less useful than a ticket to a movie. With the ticket , you can at least enter the movie house and spend an enjoyable evening ; but a diploma is by no means a sure ticket to life.）这两位知名人物之言值得我们三思！

    「重形式，轻实质」不仅造成「大愚若智」的浮夸行为，而且更严重的是造成无视于「大智若愚」的踏实作风。斗鸡被纪渻子训练到炉火纯青的状态时，已经看不到虚张声势或盛气凌人的模样，反而是一副木讷呆滞的表情。同理，大千世界本来就是卧虎藏龙，我们岂能愚昧到只看见一般人光鲜的或是俗不可耐的外表，反而忽略了隐藏在其背后的实质内涵呢？

(连载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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