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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8-08 20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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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得·圣吉:识别这7种学习障碍,是企业应付危机的第一步
作者:
彼得·圣吉
来源:
《第五项修炼》
发布时间:
2025-05-20 20:19
很少有大公司的寿命能超过人均寿命的一半。大多数走向消亡的公司,事先都有很多迹象表明它们面临着严重的问题。然而,即使有一些经理人曾经注意到这些问题,它们还是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。组织作为整体不能认识到某些危险正在来临,不能理解那些危险可能带来的后果,也没有形成其他替代行动方案。
这种公司高死亡率如果只是一些深层问题的表面症状呢?被这种深层问题折磨的如果不单是死亡的公司,而是所有的公司呢?进而,有没有可能连最成功的公司也是很差的学习实践者——它们虽然存活下来了,却从未发挥出所有的潜力?有没有可能,与组织将来可能做到的相比,现在所谓的“杰出”实际上只是“平庸”而已?
大多数组织机构的学习实践情况很糟糕,这不是偶然的。组织的设计和管理模式,人们对工作的定义,还有,最要紧的,我们在思想和交往方面(不仅在组织里,还包括在日常生活中)所接受的教育,造成了根本的学习障碍。所有的组织都在某种程度上遭遇着这类障碍,而学习实践的发生也都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。
学习障碍对孩子来说是个悲剧,特别在其没有被发现的时候更是如此。对组织而言,学习障碍同样是悲剧,并且也常常被忽视。消除障碍的第一步,是开始识别以下7种学习障碍:
障碍1 “我就是我的职位”
我们接受的教育历来强调忠于职守这一概念,以至我们会把自己的工作混同于自己的身份。总是把自己的责任限定在自己的职位界限之内。
多年前,底特律一家汽车公司的经理们告诉我,他们曾拆分过一辆日本进口汽车,想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能在某条组装线上,以低廉的成本达到非常出色的精确度和可靠性。结果他们发现,那辆车的发动机缸体上有三处都用了同一种标准的螺栓。每一处螺栓都固定了一个不同种类的部件。而在美国车上,这三处组装需要三种不同的螺栓,也就是说要有三种不同的扳手和三种不同的螺栓存货,这使组装工作速度更慢、成本更高。美国人为什么要用三种不同的螺栓呢?因为底特律的设计公司有三组工程师,每一组只对“他们自己的”部件负责。而日本汽车设计团队只有一个总设计师,整个发动机的组装程序,或许还有更多设计工作,都由这个人负责。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每一组美国工程师都认为自己的工作很成功,因为他们的螺栓都一样好用。
当组织中的人们只关注自己的职位时,他们就对所有职位之间因相互关联而产生的结果缺乏责任感。另外,当结果令人失望时,要找出其原因也会很困难。你所能做的就只剩下猜测,“一定有人把事情给搞砸了”。
障碍2 “对手在外部”
当发生问题时,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倾向:去责怪我们身外的人或事。而有些组织则会把这种倾向提升成命令,说:“你们必须找到问题的外部责任方,这是个原则。”市场部门责怪生产部门:“我们一直不能完成销售指标的原因是产品质量没有竞争力。”生产部门又责怪设计工程部门。设计工程部门再责怪市场部门,说:“如果他们不再干扰我们的设计,让我们真正发挥出设计产品的水平,那我们就能成为业界领袖。”
“对手在外部”这一障碍的症状,其实是“我就是我的职位”观念的副产品,是这种观念导致的结果——观察世界缺乏系统性。当我们只关注自己的职位时,我们就无法看清自己的行动在超越自己职位边界范围的影响。而当我们的行动所产生的影响回过头来伤害到我们自己时,我们会错误地认为这些新问题是外部造成的。就好像被自己的影子追着,我们无法摆脱这些问题的困扰。
“对手在外部”的症状不仅限于组织内部的相互指责。曾经红火一时的人民快线航空公司(People Express Airlines)在最后几年的运营中,曾推出大规模降价、促销及并购边疆航空公司(Frontier Airlines)等一系列举措,试图疯狂反击想象中的对手,即越来越好斗的竞争对手们。然而,这些举措并没有挽回公司日益亏损的局面,也没有解决公司的核心问题,那就是服务质量越来越差,对顾客的唯一吸引力最后就只剩下低价格了。
“对手在外部”几乎从来不是故事的全部,因为“外部”和“内部”通常是在同一个系统里。正是因为这种学习障碍,我们几乎无法从“内部”找到关键的杠杆作用点,来有效解决横跨“内部”与“外部”界限的系统性问题。
障碍3 主动积极的幻觉
眼下,“主动积极”(proactive)是一种时尚。经理人经常宣示:我们要面对困难的问题,掌控局面。一般来说,这种宣示的意义是指我们应当迎难而上,不要等别人来想办法解决问题,并且要在问题演变成为危机之前把它解决掉。尤其是,主动积极还往往被当作“被动反应”的对症药,而后者是等到局面失控才采取措施。但是,针对外部敌人的攻击性行动,真就是主动积极的同义语吗?
一家曾与我们合作过的地产责任保险公司的管理团队,有一次就钻进了主动积极的死胡同。这个管理团队的领导者是位才华横溢的副总裁,主管公司的索赔业务。他曾准备在一次演讲中宣布,不再接受越来越多的律师提请的庭外和解索赔。公司准备扩大自己的律师团队,这样便能在法庭上完成裁决程序,而不是总接受庭外和解。
这时,我们和公司管理团队成员一起,用更系统的观点来审视了这个提议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。有趣的是,这种团队情景推测的结果是,整个成本将会上升。这是因为,考虑到大多数索赔案的初期调查质量,公司可能胜诉的案件带来的收益,不能抵消诉讼总量增加带来的成本上升。那位副总裁最后撕掉了自己的演讲稿。
遗憾的是,主动积极往往只是被动反应的一种伪装掩饰。无论在工商界还是在政界,如果我们只是对“外部的敌人”采取更积极的攻击性战斗,我们还是在被动反应——不管我们怎么称呼它。只有当我们认识到,我们是问题的始作俑者之一,才能达到真正的积极主动。这种主动是我们思考方法的结果,而不是我们情绪状态的产物。
障碍4 执着于短期事件
组织机构中的交谈都被事件所主导:上个月的销售额、新的预算裁减、上季度的利润、谁得到升迁或被解雇了、竞争对手新推出的产品、我们推迟发布新产品的通知,等等。可它转移了我们对事件背后长期规律性模式的注意力,干扰了我们对这些长期模式的理解力。
我们对个别事件的执着,其实也是生物进化给我们的程序编码中的一部分。试想你要构思处于生存竞争中的洞穴人,对宇宙的沉思冥想能力将不会是一项优先设计标准。重要的指标会是察觉左侧后方的剑齿虎,并迅速做出反应。好像是对我们的嘲弄,今天我们的组织和社会所面对的主要生存威胁,并不是来自突发事件,而恰恰是来自缓慢渐进的过程:军备竞赛、环境恶化、社会公共学校系统的衰败、公司产品设计或质量(相对于竞争对手)的下滑等等,这些都是缓慢渐进的过程。
如果大家的思想都被短期事件主导,那么一个组织就不可能持续地从事有创意的生成性学习。如果我们只注意个别事件,那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能在事件发生之前做出预测,以便做出最佳反应,但这不可能让我们学习如何创造。
障碍5 煮蛙寓言
在企业失败案例的系统研究中我们发现,企业对缓慢积累的生存威胁普遍缺乏应对措施。这种情况相当普遍,导致了“煮蛙寓言”的流行。温水煮青蛙,最终被煮死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原因就是青蛙体内感应生存威胁的感官,只能针对环境中突发的改变,对缓慢渐进的改变却毫无察觉。
美国汽车工业就是一个长期的温水煮蛙案例。20世纪60年代,美国汽车业在北美市场占据主导地位,但情况已经开始发生非常缓慢的变化。可以肯定,底特律三大汽车巨头在1962年还没有看到日本汽车会成为他们生存的威胁;当时日本汽车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还不到4%。到1967年,日本汽车的占有率达到10%时,三大巨头还是没有看到威胁。1974年日本汽车达到近15%的占有率时,他们还是没有任何感觉。直到80年代初,三大巨头才开始认真反省自己的运营方法和核心假设;而那时日本汽车已经占据美国汽车市场21.3%的市场份额。1990年,这个数字达到25%,到2005年已接近40%。鉴于这几家美国汽车公司的财务状况,这个特别的青蛙能否重新获得力量,从热水中逃脱出来,看来还是个未知数。
学会观察缓慢、渐进的过程,要求我们放慢自己忙乱的脚步,去注意那些细微的,以及戏剧性的变化。
障碍6 试错法的错觉
最深刻的学习来自直接的经验。的确,我们通过直接的试错法学会吃东西、爬行、走路和交流。试错法是通过做出行动并观察其结果,如果结果不令人满意,就再做出另一个新行动。但是,如果我们行动的结果是不可观察的呢?如果我们行动的主要结果要在很久之后的未来才会显现,或者在我们身处其中的更大系统里相隔很远的地方显现呢?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“学习视界”(learning horizon),即我们只能在一定的时空和视力范围之内观察自己的行动效果。当我们行动的结果超越我们的学习视界时,就不可能通过直接经验来学习了。
在这里我们遇到了组织机构的核心学习悖论:我们从经验中学习得最好,但许多最重要的决策所带来的结果恰恰是我们无法直接体验的。许多组织的最重大的决定,会在数年或数十年的时间里、在整个系统范围内产生影响。研发决策首先影响生产和市场领域;对新生产设备和工艺的投资会在十年或更长时间里,影响产品质量和发货可靠性;提拔合适的人担任组织领导,也会在很多年里影响组织的氛围和战略。在诸如此类的决策中,我们很少能有“试错式学习”(trial and error learning)的机会。
如果决策的作用周期超过一两年,就很难看清并从中学习。传统上,组织机构试图通过划分部门来克服广泛的决策影响所带来的困难,并通过建立功能性等级结构使工作易于上手。然而,功能的划分演变为“诸侯割据”,曾为了分工方便而进行的劳动划分,演变为“火炉管道”,切断了各功能部门之间的联系。结果是:对公司最重要的、跨越功能界限的复杂问题的分析,竟然成为一种危险的或者根本无从下手的操练。
障碍7 管理团队的迷思
兵来将挡。面对这些学习悖论和障碍,放马迎战的自然是“管理团队”——一组智慧超群、经验丰富、来自不同职能部门和专业领域的经理人。他们应该一起理清对组织至关重要的、跨部门的复杂问题。
那么,对典型的管理团队克服这些学习障碍,我们究竟有多大信心呢?非常遗憾的是,企业团队常常陷于势力范围之争,常常简单地回避会使个人丢脸的事,常常假装已经在集体策略上统一了思想——以维护表面上的团结一致。为了保持形象,他们努力消除意见不合;避免公开表露严重分歧;集体的决策退化为大家都能接受的妥协,或者干脆是强加在集体名义上的个人观点。如果有分歧,它通常表现为相互指责和意见主张的两极分化,因而无法揭示深层经历的差异和不同的假设,无法使团队整体得到学习提升。
“大多数管理团队会在压力下分崩离析,”哈佛大学长期研究管理团队学习行为的克里斯·阿吉里斯(Chris Argyris)写道,“管理团队在日常问题的处理中可能运作良好。但是,当他们面对可能使他们陷入窘迫和危险境地的复杂问题时,那种‘团队性’似乎就崩溃了。”
阿吉里斯认为,大多数经理人都觉得集体探寻本来就具有威胁性。这样做的结果,就是阿吉里斯所说的“老练的无能”(skilled incompetence)——团队成员非常擅长躲避学习。
学习障碍与修炼
这些学习障碍长期以来一直伴随着我们。芭芭拉·塔奇曼(Barbara Tuchman)在《愚蠢进行曲》一书中,描述了一系列具有重大影响、“执行了违背终极自利性”政策的历史事件,从特洛伊的失陷到美国参加越战。在一个接一个的历史故事中,领导人对自己的政策即将带来的后果全然不知,即使曾事先接到警告,说这些政策会威胁其自身的生存。
细读塔奇曼的书,你会在字里行间发现,14世纪法国瓦卢瓦王朝的国王们,正是遭遇了“我就是我的职位”这一障碍——他们实行货币贬值政策,全然不知他们这样做是在逼迫法国新兴的中产阶级走向暴动。
18世纪中叶的英国也经历了一个煮蛙案例。历史学家贾雷德·戴蒙德(Jared Diamond)也描述了类似的由于傲慢与无知而导致整个文明毁灭的故事。从玛雅文化到复活节岛,戴蒙德解释了强大的帝国是如何在相当短的时间里走向灭亡的。和组织的失败一样,这些帝国中大多数人也感到了事情有点儿不对,但他们还是本能地变本加厉地维护,而不是质疑传统的行为方式——自然更没有可能去开发能力,以改革传统的行为方式。
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危局并不比从前小,而同样的学习障碍及其所导致的后果,也仍然持续着。但是,我们必须更清晰地了解这些学习障碍——因为它们很容易被喧嚣纷扰的日常事物所掩盖。
注:本文节选自《第五项修炼:学习型组织的艺术与实践》,中信出版集团出版,作者彼得·圣吉,美国麻省理工学院(MIT)斯隆管理学院教授,国际组织学习协会(SoL)创始主席。